
叶子 郭娟
9月1日,记者从江汉区民政局了解到,该区今年1月至9月,共有2753人退出了低保名单(低保费一般是上个月发放下个月的)。
上周,记者采访了一些主动要求退低保的人,他们称,“有困难时我们申请了最低生活保障,现在情况好转了,该退就退。我们不能再躺在政府身上吃低保了,应该让出钱来给那些更需要帮助的困难户。”
卖糊米酒,不吃低保
54岁的刘春生,原是武汉某电器厂职工,妻子家在农村(俗称“半边户”),在武汉一直没有工作,一家人过得清贫。
上世纪90年代初,刘春生下岗了。为了生活,他和妻子在司门口附近摆了一个冰棒摊。每天上午,他就将冰柜推出来。中午时分,别人都回家避暑,他却不得不守在冰棒摊旁。
“卖冰棒的季节,每年满打满算也就是5月至10月,半年时间收入3000元左右。”刘春生的妻子说。
2002年,配合武汉市政建设,武昌区城管取缔了大批路边冷饮摊,刘春生的冰棒摊就是其中之一。没办法,他到武昌区中华路街户部巷社区申请了低保。
虽然每月能按时领取二百多元的低保金,但刘春生认为,这样做不利于小孩成长,时间长了,小孩就会产生不劳而获的想法。
为了让孩子知道自食其力,2003年,刘春生主动到社区退了低保。此后,他与妻子商量,在家附近卖起了糊米酒。可是因未办任何手续,不久就被有关部门叫停。
停了1年半后,刘春生在社区的帮助下,办理了卫生许可证,在临街找到一间门面。妻子事先买来米酒、桂花等辅料,做好糊米酒后,由他推出去叫卖。第一天,夫妻俩一算账,竟赚了二十多元钱。他们喜出望外。后来,他们的“产品”发展到绿豆汤、绿豆沙、酸梅膏等近十个品种。生意好的时候,一天能赚50元。
正当刘春生暗自高兴时,今年4月,武昌区对户部巷进行综合治理,他的小店只好暂时停业。
值得庆幸的是,刘春生的女儿今年中专毕业后,去了武汉光谷一家企业工作,虽然工资不高,但维持家庭开支没有多大问题。
记者在刘春生家中看到,一家三口就住在不到12平方米的房间里。但他们没有丝毫怨言,而是琢磨做点其他生意,来改变眼前贫困的局面。
退低保,鼓励孩子战胜贫困
52岁的胡大同(化名),家住江汉区前进街,原是武汉某电线厂职工。1998年,胡师傅夫妻俩双双下岗,那时,胡师傅家里还有些积蓄,供小孩上初中没问题。
2002年,胡师傅的母亲患上胆结石,前后两次手术花了2万多元,让这个家庭雪上加霜。那一年,胡师傅的小孩刚刚考入大学,一年近5000元的学费让胡师傅一筹莫展,万不得已,他开始四处借钱。社区在了解他家庭的实际情况后,2004年帮他办了低保,胡师傅一家才算有了稳定的生活来源。
刚开始,胡师傅认为按时领低保,能维持家用。但时间一长,他发现每月按时领取低保容易让人产生依赖思想。“虽然有稳定的低保费,但只能勉强维持生活,家里根本没有零花钱。”胡师傅说:“于是,我主动找到社区,看他们能否帮我推荐一个工作岗位。”在社区帮助下,胡师傅找到了一份工作,虽然收入不高,但他比较知足,毕竟家庭收入有了新的增长点。
记者在胡师傅又矮又暗的房间里看到,该房间一年四季见不到阳光,为了搭建暗楼,他将仅有的一个窗户遮得严严实实。胡师傅微笑着对记者说:“这两年来,自己承受着有手有脚还吃低保的巨大心理压力,就是为了一个心愿:将儿子培养成才。”
胡师傅认为,有困难时申请了最低生活保障,现在情况好转了,该退就退。
眼看儿子大学要毕业了,今年3月,胡师傅主动到社区退了低保。他相信儿子有能力改变家庭的贫困。
功夫不负苦心人。胡师傅的儿子今年大学毕业后,顺利进入一家外资企业,而且收入也不错。
再就业,低保户的根本出路
同样住在汉口的陈师傅今年42岁,他的一家今年7月退了低保。
由于夫妻俩没有固定工作,陈师傅一家生活十分艰难,而且还要照顾身有残疾的小舅子。无奈之下,陈师傅在2004年6月申请了低保。
虽然有了低保费,陈师傅仍然一直在努力找工作,但他们一家人的收入状况总在低保范围内徘徊。后在社区的帮助下,陈师傅终于有了一份工作,他的妻子也成了辖区某写字楼的一名保洁员,两口子一个月能拿到1200元左右的工资。夫妻俩商量后,主动提出退出低保行列。
陈师傅说,虽然目前微薄的工资仅能维持生活,但这一切都是靠自己勤劳双手所得。
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,如今,像胡师傅和陈师傅这样主动要求退低保的,在武汉已不再鲜见。
江汉区民政局负责人说:“不少低保户家庭主动提出放弃低保资格,其中大部分是因为实现了再就业。因此,只有做好低保人员的再就业工作,才能帮他们解决根本问题,让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开创自己的新生活。”
当然,低保不养懒汉。今年上半年,武汉市硚口区劳动就业部门穿针引线,为低保户提供近二千个就业岗位,其中有七百多名下岗职工重新上岗就业。对具有劳动能力、无正当理由,在一年内两次以上介绍就业而拒不就业的低保对象,民政部门会取消其低保资格。
也有不少人死守低保
“每年虽然有许多人退了低保,但也有不少人不是自愿退的,而是社区低保干事发现他们采取欺骗的方式领取低保,将他们劝退的。”武汉市民政局低保服务中心的负责人说。
武昌一不愿透露姓名的低保户说,他的收入虽然很低,但过日子没有多大的问题。但凭低保能减免一定的水费、电费,还有小孩上学的部分费用,这样累计加起来,全年可节省2000元左右。如果低保家庭的子女考上大学的话,还可以得到有关部门1000元至2000元的资助。
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,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,有些低保户虽有自食其力的能力,但一退低保就失去了所有其他的“福利”。对有些人而言,不仅生活上难以承受,而且从心理上也难以接受。
据一些社区低保干事介绍,有些人明明“隐性上班”,有固定的收入来源,但他们就是不愿取消低保。
此外,还有些人想退掉低保,开始自食其力的生活,但周围一些比他家庭条件好的家庭仍然照样领取低保。他如果到社区退了低保,人家就会说他假清高。53岁的章先生反复强调,千万不要把他退低保的事刊登在报上,否则在某些邻居眼中,他就成了一个“苕”。
“低保渐退制”或是良方
一些社区低保干事建议,武汉应该试行“低保渐退制”。
所谓"低保渐退制",就是低保对象就业后,可在两年内从社区领取一定比例的就业低保节约金。比如,以前低保对象每月领取的低保金额为220元,就业后以每月工资500元为例,还可在两年内按月领取160元的就业低保节约金。它采取一种逐步"断奶"的方式,因而容易为人所接受。
社区低保干事分析说,表面上看,好像政府出的这个160元有点冤枉,既然已经就业了,有正常的工资收入了,为什么还要发就业低保节约金呢?其实仔细想想,这钱出得一点也不冤枉,而且还有很好的激励效果。
试想一想,如果低保户就业就马上取消低保金,虽然就业后每月可以得到比低保多得多的收入,但却要白白地丢掉220元,而这220元是毫不费力就可以得到的。许多低保家庭从心理上难以接受,肯定有人会舍不得,甚至留恋;因为留恋,很多人可能就不会去就业,低保金就要一直发下去。
而实行"渐退"的方式,不一下子全拿掉低保,就可让低保户更主动地去就业。
武汉理工大学教授童恒庆认为,低保金作为一种社会福利,本来是国家为了确保城市失业人员最基本生活的救济金,救助的对象是城市最困难的人。因此,有人把低保金也叫作"救命钱"。但在实际运行的过程当中,除了真正意义上的困难群体外,许多尚在劳动年龄段、具备劳动能力的人,也在享受这种福利。极少数人甚至产生了强烈的依赖心理,有机会就业也不就业;即使是一些想就业的人,由于怕别人检举自己有了工作、收入超过了低保线而被取消低保,也或徘徊不前,或偷偷摸摸打工。
童恒庆说,如果试行"低保渐退制",将会有更多的青壮年低保户逐步退出低保行列。
据省民政厅低保中心负责人介绍,宜昌市已从去年开始推行"低保渐退制",如果时机成熟,宜昌经验有可能向全省推广。
(《财富金刊》独家报道,转载请注明出处。)